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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出笼

来源:新疆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故事会
   一   我从来不说谎,所以我第一句话就要告诉大家,我家里很穷,真的。我们家过得很拮据,而且讨债的人络绎不绝,那些难看的面孔和傲慢的口吻,总是轻而易举地刺痛我敏感而又脆弱的神经。对我而言,生活上是如此地不尽人意,事业上更不消多说,二十多岁的人了,仍是整天无所事事,偶尔有三两个朋友聚在一起聊聊天,才得以度过一段愉悦而又短暂的时光。什么理想,什么抱负,已渐渐变得遥远,如云雾一般。   话说那天晚上,我和几个朋友闲聊了一阵,无精打采地朝家中走去。天上没有月亮,迎面刮来的风透骨地寒。尽管我比平时多穿了件毛衣,仍感到手脚冰冷。回到家门口时,发现大门只是虚掩着,于是我瑟缩着轻轻推门走了进去。堂屋漆黑一片,既没有点电灯(那时,我们这个偏僻的村子经常不送电),也没有燃蜡烛,唯有后堂射出来一丝儿亮光,里面隐约传来阵阵低语。   猪子的哼哼声此起彼落。猪圈坐西朝东,横在正屋与后堂之间。后堂其实是一座低矮的瓦房,分为两个单间:一间是厨房,另一间是我的卧室。顺着圈旁的走廊,我慢慢来到厨房前。门半开着,将掩未掩,从门缝里,我一眼就看到年近五十身材瘦矮的父亲。他的背靠向我这方,喝着酒,一边和坐在灶门口的母亲小声闲谈。桌子很小,面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油污。桌上摆着一碗腌萝卜丝和一小盘花生米,靠墙的一边还放有半瓶“板桥”。酒的旁边是一根细蜡,不太亮,光线却十分柔和。   母亲侧身坐着,所以我能看清她的大半张脸:它在一蓬零乱的短发下面显得毫无半点生气,灰色的瞳子嵌在她长而消瘦的脸上,使人联想起那就要荆门看羊羔疯的好医院散尽最后一丝光的蜡烛。我认为母亲是辛苦的、勤劳的,这么多年来,父亲为他的生意东奔西跑,家里都是母亲一人担着。但我不得不说,她没有母爱,没有像一般的母亲给孩子们的那种温柔和理解。她和我们之间从没有心灵上的谈话,好像我们天生就不能沟通。她开口就骂,骂父亲,骂我们。每天做事回来后,她都会坐在某个地方啰唆个不停,仿佛全天下的人都跟她有仇似的。   喝酒的父亲和坐在木墩上的母亲一边谈着话,一边长吁短叹。其实也谈不出什么新的话题,都是我耳朵里听起了老茧的,无非是我太不听话,处处都让他们操心,再就是今天又有谁来讨过债。父亲安慰母亲说,等棉花卖了再还他们钱,但母亲听得多了,已毫不相信。谈到最后,他们终于找到了共同点——拿我做最好的出气筒:父亲说什么我上班不行啦,做生意又不中用啦……总之一句话,我是个不成器的东西,令他很失望;母亲呢,也是千挑万挑我的毛病,说我又是抽烟又是喝酒,还交些狐朋狗友,迟早会给惯坏的。   “都是你!都是你把他惯成这样的!”她对他说。   渐渐的,话题转到我的婚事上——   “就是不听话!张医生的女儿有哪一点不好?唉!真会被他活活气死!”喝酒的人说。   “他可能还念着对河的那个姑娘……”这是从木墩上发出来的声音。   “念着有个鬼用?人家又瞧不起他!”喝酒的人发怒了,“自以为长得漂亮,也不拿个镜子照照!”   “你中魔了!”木墩上的人站起来,气愤地道,“你冲我吼算什么?算个小指甲!有本事当你那宝贝儿子吼去!吼什么吼?都怪你穷。现在哪个女方不选男方的家当?算了,我也累了,懒得跟你淘神!”   我正准备藏到一边去,但是来不及了——咯吱一声响,门被推开,我感到眼前豁然一亮;随之,瘦长的母亲就发现了我。她并没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冷不冷,仿佛根本不存在我这个人。她一句话也不当我说,只用那双冷漠的、陌生的眼睛,像看一堆脏衣服似的扫了我一眼,就匆匆进前房休息去了。   我呆呆地怔了半晌。不过,母亲一直都是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没有什么好伤心的!”我对自己说道。然后轻轻朝厨房迈了进去。   此时,父亲已喝足了酒,正背着身子抽烟。方桌上还有半截蜡在无声地燃烧,从火焰旁飘出丝丝的烟雾。背面的墙上,映出他苍老而又孤寂的影子。   我猜他定是在想什么心事,从内心里不愿理他,他那副灰心丧气的样子我看了心寒;而且,我在门外呆了这么久,早已冻得打哆嗦了,我只想睡觉,没必要惊动他。我蹑手蹑脚的,正准备推我的房门——   “军!”突然想起父亲沙哑的声音,“你回来了?”   “嗯。”我应着,到他对面的一条长凳上坐下,“有什么事,爸爸?”   他用浑浊的眼睛瞟了长春治疗儿童癫痫病的医院我一下,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额上几条深深的皱纹将他衬托得很慈祥。   “哦,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以后要尽量早一点回来,免得大人担心。”他说。   话很温和,但我听来却冒出一股无名火。   “你们关心过我吗,爸爸?”   “你说我没有关心你?那好,我问你,春香到底哪一点配不上你?别人要条件有条件,要模样有模样,讲心眼也有心眼,可你——”   春香就是张医生的女儿。   “不是我说,你其实根本就不了解她,你看事情总是喜欢看表面!”我从凳上跳了起来。   “你说什么?我是过来人,什么人是什么样,我看一眼就比你清楚。”父亲非常固执。   “那你去娶她吧!”我带着几分嘲弄说。   “你放屁!”父亲气得像筛糠似的乱抖,重重一掌拍在桌上,脸色煞白地道,“我辛辛苦苦把你喂大,真是越喂越糊涂了!”   猛然间,我发现他其实是那么地可怜!他浑身瘦得没有一点肉,黑黑的脸和稀疏的胡子增加了容貌上的衰老。我的心不禁软了下来。   “少管我的事,爸爸。”我放低声音说,同时感觉眼圈潮湿了。   父亲没有说话,垂下头拼命地抽烟。我静静地坐着,不知不觉就想起春香来了……      二   我和春香的相识其实是比较荒唐的。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我和她既不是同学,又不是同事,更不是由媒人介绍的。   那是半年前的一天,我父亲到张医生的诊所去看病,恰好张医生不在,只有他年仅二十一岁的女儿——春香在守着铺子。父亲和她闲聊时,她半开玩笑地说要父亲替她做个媒。于是,父亲毫不客气地自报了家门,说:“我有个儿子,但我们家里很穷,不知你……”春香居然愿意和我见上一面,可她又不好意思到我们家来,还是父亲为她出了个主意。父亲说:“你就说是为我送药来的吧。”就这样,在淅淅沥沥的小雨刚停的一个漆黑漆黑的晚上,春香叩响了我们家的大门。   当时正是盛夏,大约八九点钟,我正在房内看书,小妹妹急匆匆地跑来对我说:“哥哥、哥哥!我们家来了个胖姑娘,你快到前面去看看。”   我已经猜到是春香了,于是便同小妹妹来到堂屋,见到了她。   正如父亲对我说过的,她的确长得漂亮。尽管是在灯光下,她的脸依然显得极白,她小巧的嘴巴和一双单眼皮黑眼睛,在略宽的脸庞上配得很得体;她的长发向后招过去,缠成一束小马尾巴,前面用刘海遮住宽宽的额头;她的身材既说不上高,也算不上矮。总之,她是以一副淑女的形象呈现在我面前的。可不知为什么,我的心却不为所动,我感情的闸门封得是如此地紧,连我自己都相信自己是一个木头墩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了!   “你就像死了半头没埋的!”母亲就这样骂过我。   “你是为我爸爸送药来的吧?”记得我就是这样问的,并且带着淡淡的笑。现在想来都觉得这话问得很傻,也很滑稽。我想,那时她一定很尴尬。   “是的。”她轻轻笑答道,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微眯的眼睛极快地瞟了我一眼,又匆匆地移开了。   那天晚上有电灯,家里人都坐在堂屋看电视——那是一台半成新的黑白电视机,是父亲花一百块钱在姨妈家买来的。我请春香坐在凳上看电视,她微笑着拒绝了。我就与她站着聊了一阵,反正是问东问西、天南地北地瞎扯呗,连我自己也弄不清究竟和她说了些什么。后来,她说要走,天很黑,我借了把手电筒送她回家。我们经过一座小桥,顺着一排黑黝黝的村子走着。快到她家时,她对我说:“你不要送了,回去吧。”想想又补充了一句,“有时间记得要到我家来玩。”   “好啊。”我回答道,略一迟疑,便快步往回走。   几天后,我真的去了她的家。因为她父亲是医生,所以家里比较有钱,住的是很宽敞的楼房。我是中午去的,在她家吃过饭,然后她叫来邻居和我打牌。等到晚上,我便和她一同到柏油马路上散步。   幽暗的柏杨树下,银色的月光给夜披上了几许神秘的光彩。好几次我都想和她谈点高兴的事,来缓和一下沉默的气氛,但犹豫再三,不知该说什么好。走了许久,我随便问了一些她家里的事,她的回答也很简单。后来,我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她也提出要回去,就这样,我送她回家后就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回去了。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通过几次接触,我发现她的话语是那样少、那样枯燥,她柔湖北有治疗癫痫病的好医院吗?和的话语带着十足的任性。我们之间没有共同语言,我想的和她想的有着绝然的差异。她的外表看上去似乎很稳重,可是她的见解却极为浅薄,她根本不能走进我的心,我同样也不能,所以理所当然地,也不可能撞击出所谓爱的火花。   千万不能说我瞧不起她,也许我还配不上她呢!既然性格上合不来,就注定我们没有缘分了。我很遗憾,同时我又下定决心中止我们的发展——是的,这样下去对双方都是没有好处的,我们的关系应该到此为止了。      三   然而,要将这些想法付诸实践是很困难的,这必然会遭到家里的反对。首先是在父亲带领下的一些冷嘲热讽,这个时候,母亲总是把她平时的粗话发挥得淋漓尽致。她一旦开腔,声音总是那么大、那么刺耳,那种歇斯底里的吼骂常常使得我难以忍受,甚至要发疯!   在这个硝烟弥漫的家,无论什么时候,都像是在经受腊月寒风的侵袭,毫无温暖可言。我渴望关怀,可是我得不到关怀,总是被恶毒的语言骂得狗血喷头!我渴望理解,但我得不到理解,父母常常对我的想法表示出轻蔑和嘲弄!忧郁、痛苦和冷清,在寂寞无聊的日子里折磨着我!   我决心已定。父亲软一阵硬一阵地劝我,仍没有使我改变初衷。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燥热的天气也变得凉爽起来。中秋节刚过,正是十六的晚上,一轮澄黄色的圆月带着一丝寂寞,悄悄爬上屋后的树梢。我打算将内心的想法当春香挑明,同她友好地分手,便朝她的家走去。   同样要经过那座熟悉的小桥,和那排走过多次的村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初次送她,既有对未知事物的新鲜感,又有无法言喻的茫然;后几次要么觉得无聊,要么觉得心烦,要么勾起了我对一些往事的回忆,恍恍惚惚的有着一种失落;而这一次,却是十分沉重的感觉,忽儿想到和春香一起走过的日子,忽儿又想起父亲和母亲,想起他们忧郁的、痛苦的,有时又很漠然的眼神,他们大声对我说过的话,还是那么响、那么刺耳,总挂在我耳边,忘又忘不了,甩又甩不掉。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慢慢迈着脚步,仿佛生怕将月光踏碎,每走一步都是那么疲倦,那么沉重。我感到脑袋昏昏沉沉的,于是抬起头,甩甩头发,那轮圆月霎时映入我的眼帘,心底莫名有了一些轻松。天越来越黑,月亮却越来越皎洁了,就跟皮鞋擦亮了一样。它尽管寂寞、冷清,但它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在云里穿梭,这就够了;而我,只能像一只锁在笼里的鸽子,看着多姿多彩的大自然却不能展翅翱翔。   我真羡慕月亮!   这样一边看着月亮,一边走,总算来到春香的家。我叩了叩那扇紧闭的红漆大门,不一会,门就开了。她的妈妈惊讶地看我片刻,随即微笑着叫我进去,并且说:“没想到你这么晚还会来的。”   正屋里,一张大八仙桌上点着一支白蜡(还没来电!总是在你洗了、睡了的时候它才来),春香的爸爸正在洗脸,发出“扑嗽扑嗽”的声音。我同他们打过招呼,然后就朝楼上春香的房间走去。门敞开着,一条小凳上同样燃着一根白蜡,蜡光下,一个女孩坐在床旁猴腰看书——正是春香。   这时,我的心不知为什么砰地一跳,背好的台词都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见是我,便合上书本淡淡一笑说:“你来了?”   “嗯。”我说,忽然有点紧张,“你、你看的是什么书?”   “《知音》,没事的时候随便看看。”她含蓄地笑着。   “哦,《知音》啊?”我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找我有事吗?”她大概看出我有一点古怪。   “有。——哦,不是!没、没有……”我慌忙掩饰。   她没再开口,只是用那双美丽的眼睛无神地望着窗玻璃——好像没有任何事物能使它惊喜,而发出奇异的光芒来。她今晚穿一件粉红色的西装,内面套着件纯白的T恤衫,显得端庄秀丽。作为女人,她是十分成熟的:丰满的乳房在白衫子内面高高隆起,浑圆的背与臂膊将红西装勒得紧紧的,雪白的脖颈在衣领间显露着。——她就像果树上一只红透了的苹果,饱满而新鲜,只待采摘。   不知为何,我发现她今晚要比以往更加美丽漂亮而且动人,简直对我构成了诱惑,也许以前我从未这样认真而仔细地注意过她。我准备好的那些要当她挑明的话,在此刻已显得苍白无力。我虽然含着笑,但脸上又红又烧。渐渐地,体内的热血开始沸腾了,它猛烈地冲击着我的心,就像海潮凶猛地冲击沙滩一样。我非常激动,竟产生了要吻她的念头。 共 10439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