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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乌鲁木齐之行

来源:新疆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故事会
一   因为一次变故,我只身去了乌鲁木齐。   那时在西安经营了一家网吧。因为更新换代,竞争不过对手,我被淘汰了。586的机子,奔腾Ⅲ处理器,15寸的显示器在小县城尚可以用,却全部被我卖掉了。房子签了两年的合同,没有到期,押金分文不退,我心烦意乱,也懒得跟人狡辩。还了贷款,口袋里只剩下几百块钱。他们都劝我去爬爬华山,我怕自己忍不住会跳下去,婉言拒绝。   看了地图,选择去新疆吧。那儿人迹罕至,适合反思。再者,路途遥远,绿皮火车,慢慢摇吧。   小凯是我初中时候的同学,当时正在新疆服役,听说给什么部长开车,能力非同一般。另外,库尔勒还有一个,在汽车团当副连长。我想都可以去看看,既然到了新疆,又好久不见同窗,那就走吧。买了一张硬座,跳上火车,一路向西。   乌鲁木齐是离海最远的城市。新疆是中国最辽阔的一个省,从南疆到北疆,已经七个英国面积了。这些提不起我的兴趣,只觉得“芝麻开门”里一定有我的故事。说不定在一处峡谷中喊上一声,我就会得来无尽的财富,那时可就真的“亚克西”了。   出了宝鸡正是夜里时分,窗外黑黝黝的,只有零星的灯火,我扒在车窗上,毫无睡意。我想过去的事先放下,前路茫茫,一切从头开始吧!   车厢里很乱,说话声嘤嘤嗡嗡的传来,有认识的挤在一起,说说笑笑。我因为单身,心里想着事,一直没有开口。对面三个和我身边的人凑在一起玩扑克,我看不懂他们的游戏,又不便插嘴,却也无聊的看着。   他们四个人中,有一个已经很年长了,有一个倒和我差不多,其余两个中年人,三十多岁,很健硕的样子,脸上因为风吹日晒已经落下了一层黝黑的皮。那个年龄小的倒白嫩一些,话也多,神采飞扬。老者不停地咳嗽,伸出手,食指和中指上有深黄色的烟垢。他们的行李很多,大包小包,但装化肥的编织袋多一些,用绳子捆了,像绑起来的猪。看着他们开心,我也偶尔插几句,才知道他们是从连云港过来的,已经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了,跟我一样,目的地——乌鲁木齐。   夜已经很深了,乘客有的早已呼呼大睡,他们也玩的累了,准备散场。几个人又喊起饿来,小伙子开始拿下行李,他个子很高,身体修长,浑身上下还没有一点劳动的样子,喊饿最多的也是他。很快,桌子上摆满了零食,咸鸭蛋,烧饼,两包榨菜,两瓶啤酒,他又站在座位上,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包东西,嘴里乐呵呵的。打开我才发现,是一包虾米。   “虾米就啤酒,好事天天有。”他的牙很白,嘴唇绛红色的。   “给你来点。”他抓了一把,塞进我手里。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上已经是满满的虾米了。   接着一瓶啤酒扔进了我怀里。我赶紧放在桌上,抓虾米的手伸过去,被他挡住了。   “吃吧。”老者慈眉善目,顺便又给我扔了一包榨菜。   我不好意思再还给他了,虾米攥在我手里。   “上哪儿?”一个中年人问我。   “乌鲁木齐。”我想说不知道去哪里,又怕他们疑惑。但票确实买的是乌鲁木齐。   “我们也是。”他憨憨的笑了。   “还早着呢!该吃吃,该喝喝,别客气。”另一个也冲我笑了。   我立马活泼起来,口袋里的烟,也仍在桌子上了。我走的急,什么也没买,饭还是早上吃的。看着他们狼吞虎咽,这才想起饿了。   “吃吧,吃完了还有。”   我又得到了一个烧饼。我知道跟他们客气是多余的,让来让去倒显出自己的假意。于是也跟着大吃大喝起来,有流动餐车过来,我又买了两瓶啤酒,五个人便热闹了。   “少吃点虾米,小心过敏。”老者特意提醒我,这也是第一次听说,而且虾米我也不经常吃,甚至没有。但他们却大口的嚼了,手上的虾米我也仅吃了一点,太咸。.   吃饱喝足,五个人趁着酒劲,开始迷迷糊糊了。偶尔一两声长鸣,穿过隧道沉闷的轰隆,像被人捂住了耳朵,但又随着哐当一声,豁然开朗。像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又呼的一声钻出了水面,风和空气立马窜进耳朵里来了。   但我睡着了,很香。就像小时候在农村,冬天的夜里归来,一家人挤在炕上,炕是烧热的,被子是新棉花。   第二天很早就醒来了,依然闷热。他们中有一个也呆坐在那里,眼睛腥红。我们无聊的彼此笑了笑,谁也没有开口,扭过头,又把眼放到了窗外,灰蒙蒙的大地却在一片辽阔里了。   “不知走哪儿了?”   “兰州早过了。”   车厢里的咳嗽多了,嘤嘤嗡嗡声渐渐的又响起来了。有打水的人,有洗漱的人,有急着上厕所的人,来回的躲避。流动餐车也跟着来了,车上冒着热气,开水泡面,一桶伍元。我因为吃了他们的,也觉得歉疚,正好可以还了。   “泡五份。”   “加不加火腿?”   “不要。”   他转过脸来看我,看我对他笑着,明白了。老者在我对面,那年轻的换到我这边来了,此刻头歪向一边,脸看不见了。他挨个推了推,最先醒来的是老者。扭头看了看,也明白了。   “不用,不用,我吃不了那个。”老者赶忙向我摇手。   “已经泡了。”   另一个中年人也醒来了,揉了揉眼。   “我爸吃不了那个,别给他泡。”转过头来对服务员说。   “倒一杯开水吧。”转过头来又对我说。   “他胃不好,我们带了炒面,给他冲一杯。”站起身去拿杯子。一大一小,大的装的满满的,灰白的面粉。   “好了,四碗,二十二。”   “不是五块一份吗?”   “还有一杯开水。”   “……”   老者看了看我,又把眼睛转到车厢处。   “那边有免费的。”   我也看了过去,很长的队伍。      二   天已经完全亮了,一夜的飞驰,已经进入河西走廊了。本打算路过黄河好好看一看,像伊沙一样,《车过黄河》时撒泡尿,对着黄河照照自己的影子,只可惜是在夜里,不知是哪一阵瞌睡耽误了我对黄河的敬意!   但祁连山却巍峨起来,车厢里的音乐也变成了冬不拉,欢快悠扬,铿锵有力。尽管我听的糊涂,但笼罩在心头的阴云早已不翼而飞了。   我们的话又多了,我这才了解清楚,他们是赶着去工地,赶着去晒新疆的太阳。由于人手不够,他的近七十岁的父亲也嚷嚷着跟来了,两天一夜的火车,就已经看出他完全的疲惫了。三句话说不到一半,就有一阵剧烈的咳嗽。   “没事,没事,烟停了就好了……啊……哼……”   “你能停?”另一个中年人笑了。   “停不了就走呗,赖在世上有啥好!”   “你快别这么说,就你,能放心不?”   “有啥不放心的?好赖就一条命,该走留不住。”   “爸,瞎说啥呢?”   “这还不是实话,几十岁的人了,谁都有这一回。当年淮海战役,咱们村多少人去了,回来了多少?没几个。都害怕去,去了,都想活着回来,可谁该回来,那可不是自个儿说了算的事。你爷爷你奶奶,也哭的是提心吊胆。我把心一横,给你爷爷磕了几个头,转身就走,我可是没打算活着回来。那炮弹就在脚跟前炸开了,子弹贴着头皮,嗖嗖的,我硬是没死,那些擦鼻涕,抹眼泪的,该死了一个都没剩。我胳膊腿还不是好好的,身上连个擦伤也没有。人们都说我命大,我看就是因为不害怕。什么事不害怕了,它就简单的多了,那些鬼啊!怪啊!磨啊!难啊!他就跑的远远的,躲你还来不及呢!”说完又看看我。   “年轻人,别心事重重,粮食就是吃的,事情就是做的,人就是活的,吃饭还能嗑出沙子,人哪有一帆风顺的事。”   是啊!困难像弹簧,你弱它就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坎,过得去过不去就看你自己的了。就像这茫茫戈壁,它有美丽的一面,也蕴含杀机,但河西走廊上,从来也不缺少铃铛。自张骞以来,有多少壮士一去不返,但他们的路却越走越宽。“封狼居胥”,这是多少男儿的梦想。金戈铁马,成者王败者寇,即使输了,但他们也曾有过自己的辉煌。然而,我呢?不远千里而来,难道真的是为了闲逛?   窗外越来越荒凉了,西北风肆虐着古长城,偶尔一段,已经坍塌,残垣断壁上依然饱受风霜。远处黄沙漫漫,望不到边的空旷,蓝色的天,黄色的沙漠,绿色没有了,零星的几株风滚草,还在顽强的活着。   整个河西走廊,整整走了一天一夜,出了甘肃便到了西域之邦,新疆到了。天更篮了,地更广了,似乎少了遮挡,太阳也显得更红更亮了。可能因为会车避让,列车在一处峡谷中停了下来,闷热一下子就升起来了。看看时间,已经是六七点钟了,然而此时太阳当头,没有一点下山的意思。逆着光看过去,远处白茫茫的一片,云雾缭绕,似乎要现出一个仙境来。我想海市蜃楼可能也是因为此,在极端的渴望里出现的幻觉。但我明明却看见了,那里有一片汪洋……   到达哈密正好是夜里,我再也没有景色可看了,但餐车过来也完全变了另外一些吃食。玛瑙似的葡萄,晶莹剔透的干果,流着汁液的哈密瓜……我买了一个,切开,五个人一人一块,清脆的瓤,蜜似的汁,手上黏糊糊的。   “这不是最甜的瓜,最甜的瓜在鄯善县,哈密的国王是欺负人的,明明上贡了别人的瓜,却说成是自己的,被皇帝赏赐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只害得别人默默无闻,做了自己的陪衬,即使现在,鄯善人也还在怄气。”   我转过脸,身边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浓眉大眼,两撇飞扬的胡子,眉宇之间,似乎又有阿凡提的风采。我这才想起,他从酒泉上来的,一直坐在那里,不言不语。这会看见我们赞扬哈密瓜的甜,却忍不住开口了。   “说是天朝派了一位使臣,来看看到底哪里的瓜最甜,好给皇帝进贡。哈密的国王财大气粗,却拿不出好的瓜来,鄯善的国王也想款待使臣,却因为地窄人稀,拿不出更好的东西作招待,于是便求哈密的国王代他款待使臣,把鄯善的瓜作为贡品,进献天朝。哈密的国王答应了,可到了皇帝赞赏的时候,他却反悔了,把鄯善的瓜说成是自家的,得了皇帝的赏赐。鄯善的国王明知吃了亏,却惹不过他,只好忍气吞声,把哈密瓜的头衔让给了他,却不料这瓜却名扬天下了。”他讲的津津乐道,仿佛是自家的故事,那甜悠悠的瓜也仿佛是自家产的了。   我只知道西域的神奇,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美好的故事。那鄯善的国王岂不做了哑巴,却也给了哈密瓜闻名天下的机会,我想吃到嘴的人,甜在心里,感谢恩赐,那也是对他一种慰藉了。做人还是谦和一点好,像哈密的国王未必会有他长命,然而瓜却一代一代的留传下来了。人们记住了他的可耻,也默认了鄯善国王的老实,但不管真的哈密瓜出自哪里,鄯善也被记住了。   然而,我倒挂念吐鲁番的葡萄来,因为此刻车厢里的音乐响起:“临行时种下了一棵葡萄,果园的姑娘哦阿娜尔罕,精心培育这绿色的小苗……让阳光照耀,葡萄根儿扎根在沃土,长长蔓儿在心头缠绕……”   当三弦琴响起,心便跟着飞舞起来,那甜蜜的葡萄,清泉流淌的坎儿井,绿色的藤架下站着一位美丽的姑娘,目光炯炯,楚楚动人。   到了吐鲁番正好是第二天上午,天气却阴沉了。似乎还有风,窗外的行人裹得严严实实。听说这里的牲口,皮毛都长得很厚很长,就是为了抵挡风沙。适者生存,我们都在这世上给自己寻找一条活路。然而我却没有看见葡萄,更没有什么姑娘。   达坂城!我又想起来了,我想肯定要去的,因为那里也有姑娘,而且辫子很长,还愿意赔上嫁妆,多好的事啊!就像“芝麻开门”,我要把金币全给她。我的姑娘。   还有火焰山,铁扇公主肯定又在兴风作浪。还有高昌,那位挽留玄奘的国王,还在等着他的兄弟,御弟哥哥。阿弥陀佛!   哦!对了,还要去和田,听说籽玉遍地都是,随便一个都是上品。喀什也要去,还有楼兰,葱岭,玄奘不就是从那里越了过去。那烂陀寺,见了佛坨,换了真身。十几年的时间便从一个凡人变成了佛界的灵魂,善哉善哉!……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三   乌鲁木齐到了。这是中国铁路的最西端,陆地上离海最远的城市。所有人都下了车,我因为没有行李,帮着他们一起把东西搬出去,我也因为没有目的,那个年轻一点的不停地问我要去哪里?我含糊了几句,跟他们一一道别了。浑身轻松了许多,三天两夜的火车,终于把我带到了这沙漠的腹地,却也是绿意盎然的城市。天高地远,街道宽阔。那些圆形的屋顶清晰的告诉我,这里已经远离故土了。我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太阳很强,却感觉不是那么热。糊里糊涂也不知走到了哪里?看见一个卖葡萄的小贩,典型的维吾尔族人,深陷的眼睛,鹰钩鼻子,头发乌黑,满脸的胡子。车上的葡萄玛瑙似的,但比火车上的更透明了。   “多钱?”   “两块五。”声音有点悠扬。   我想起陈佩斯的羊肉串来,怕他放了泻药。看他时心里又不免觉得自己可笑。   “那就来十块钱的。”我给他伸出了拳头,他会意了。   秤盘里却放了一大堆。我疑心他要宰我,不想要,又不敢开口,但看他装进塑料袋里,伸手接住了我给的十块钱,咧开嘴嘿嘿的笑了。提在手里,感觉很重,我不敢多问,他也没有别的意思,转头招呼别人了。一个人怏怏的往前走,拐进一条街巷里,红色的门,圆形的窗子,门口半人高的水龙头,我拧开,水哗哗的流出来了。吸了一口,清凉到心里去了。我洗了葡萄,大口的嚼了起来。甜,真甜,想不到的甜。 银川看癫痫病哪家靠谱周口去哪治疗癫痫病靠谱武汉癫痫是否能治好鄂州哪有专治癫痫病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