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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生命痕迹

来源:新疆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剧本要闻
无破坏:无 阅读:3102发表时间:2013-05-16 09:10:25    1979年4月25日。   晚饭过后,六点多时,听到远远的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出于条件反射,我应了一下,心里却有些疑惑,这会是谁?   诸暨口音,“介”发jia的音,音调却因人而异。自从搬到光明路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把“介眉”叫成jiǎméi,这个jia发第三声,可刚才叫我的那一位,明显是叫jiāméi,也就是说,这个人是以前的朋友或熟人。   心里正嘀咕着,来人已经到了门口。   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满脸是笑。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她何许人也。   她就这么看着我,笑吟吟的。   过了有几秒钟,她才开口:“你不认识我了?”   我想问:“你是哪位?”可又觉太不好意思,还是由着脑子飞速运转。   “我是菡菡啊!”   啊?菡菡!   顿时,脑子一片空白。   很快稳住了自己,连声说:“进来,进来,你进来坐啊!”   菡菡还是笑眯眯地看着我,顺从地在我前面的竹椅上坐下。   正想问她是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的,菡菡却主动说了:“是小张告诉我的。我本来要去找一位同学,从这外面走过,碰见小张,她告诉我你住在这里,我就来了。”   小张就住在附近,她是暶暶的朋友,有时也上我这里来坐坐。   小张与我同年,却比我低一级,是浣东初中67届毕业生。   我问过小张:“你认识菡菡吗?”   “怎么会不认识,我们是同班同学呢!”   我很高兴,甚至可以说非常激动。然而,我只能不动声色地对小张说:“下次你见到菡菡时,就跟她说一下,我们住在这里。有十多年没见了。”   “你们认识啊?”小张有些好奇。   我尽量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是,我们原先是邻居,小时候一起长大的。”   这件事过去了好几个月,以为小张压根儿已经忘了,没曾想,这会儿,菡菡真的坐在了我的面前。   面对着我这狼狈模样,菡菡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儿的讶异。   菡菡与我说着这几年她的一些情况,却不问及我的境遇。   我听着,也说着,时时走神。   有一点我是努力做到的,那便是笑,始终笑着。   其实,也荆门治癫痫定点医院没有理由不笑。我真的非常开心。   菡菡一直到11点多才道别。   我想叫介昀他们送她回家,她却坚决谢绝了。   “明天我再来。”走到门口,菡菡回头说。   难怪我的啊。   14年了。心里结了14年的疙瘩,无论怎么说,都不是小事。   这也得从“雪耻路1号”说起。   菡菡小我一岁。当初,我们两家是近邻。虽然,从路名上看,我家是雪耻路,她家在青年路,分属两条路,可我们喝的是同一口井里的水,走的是同样的那几条路,上的是同样的学校。   那时候,附近的孩子并不太少,但大多都只是玩伴,赶来赶去舞枪弄棒自封司令的那种。我从小不喜欢这样的游戏,最爱的只是看书。有了书,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菡菡也是小书呆子。   我们理所当然地成了最好的朋友。   小时候,两小无猜,倒也没什么。渐渐长大了,我们再天天待在一起时,周围的孩子便有了议论,大人也常拿异样的眼光来看我们。虽然,我爸我妈、她爸她妈都没觉得我们有什么不应当,但我们自己心里难免会产生许多的顾忌。   就这样,在公开场合,尤其是学校里,我们基本上视同陌路。   放学后,一切照旧,一起看书,一起做作业。那时候,我们兄弟三个,还常去菡菡家自留地帮着干活。   去了绍兴之后,每个假期,我们还是凑在一起,还是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   菡菡也上了中学。我们开始通信,信的内容全是各自的学习与生活情况。我称她“菡菡同学”,她叫我“介眉同学”。   1965年6月底,收到菡菡最后一封信时,已经临近暑假,快见面了,我没有再写回信。   放假回到诸暨,妈妈到车站接我。路上,妈妈突然对我说:“你以后不要再找菡菡了。听说,你要是再去,她会用扫帚撵你。”   “啊,不会吧?”我急切地问,“谁说的?”   “介昀说的,是菡菡的堂弟告诉他的。”   “这不可能,我又没惹过她,她怎么……”   “我想也不会,但还是小心点好。”   一路上,我没有再说话。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   如果我得罪菡菡,惟一的可能是在信上。然而,最后一封信是她给我的,要是我在前一封信上有任何言语唐突,她怎么还会再给我写信?最起码,她应该会在信上有所反应。不是吗?   妈妈不会骗我的。事实上,后来我问了介昀昆明治疗癫痫的费用贵吗,也证实确实有那么一回事。   会不会是菡菡的堂弟造谣?   好像也没有理由。菡菡的那个堂弟比我小3岁,一个仅仅是13虚岁的小屁孩,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   总之,我不相信。   我却又不能不留一点心眼儿。以前每次放假回家,我都会第一时间跑去找菡菡。这回,得小心点。当天,我没再去找她,虽然,有好几本书想给她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她真的用扫帚撵我,那多出丑?   几天过去了,菡菡也没有主动找我。   不免心生怀疑,难道那话是真的?   每次路过菡菡家门口,都情不自禁地扭头察看,希望她在门口,希望她对我微微一笑。然而,始终没有。   终于在路上碰见了。   远远的,我见菡菡款款过来,紧张多于兴奋。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的心,慢慢地凉了。   菡菡对我视若无睹,低着头,手指拨弄着衣角,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菡菡已在跟前,我张开了嘴,却像受了什么魔法控制,发不出声。眼睁睁看着她擦肩而过。   果真不理我!   不是谣言?   拼命地回忆,做错过什么,说错过什么。   没有,根本没有,坚决没有。   但自以为没有管什么用,它给不了明确的解释——为什么?   那个暑假好苦恼,而且,我还得装作若无其事。   又开学了。离开诸暨时,少了一个惯常的环节。没向菡菡道别,或者说,是菡菡没有为我送行。   两个多月后,我因病重辍学回家。   之后一年间,几乎没见过菡菡。她,上学;我,深居简出。   告别雪耻路那天,最后一次路过菡菡家门口,看到她在扫地。隐隐地觉得,此一别,也许会是永别,禁不住泪如泉涌。   ……   黎明前,我才迷糊了一会儿。   家里人全上班去了,我开始等菡菡。   八点刚过,菡菡到了。   再次见到她,我居然没有激动,心里有的只是融融暖意。   “昨晚你没睡好吧?”菡菡看着我的眼睛。   我没正面回答,反问道:“你呢?”   菡菡笑了笑,然后说:“你好吗,这么多年……”   我还来不及回话,却见她流下了泪。   昨晚当着弟弟们的面,菡菡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不知道怎么回答菡菡,只暗暗地叹了口气。   菡菡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粉色手绢,掩面而泣。   我有些恼恨自己,要是我也可以动情地泣不成声……   但我没有,虽然,心里澎湃汹涌,难以言说。   见菡菡慢慢平静下来,我有意岔开了话题。   还是说说以往。   我终于把藏在心底近14年的疑问摆了出来。   “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初为什么不理我?”   菡菡的表情是吃惊的:“我没有啊?是你不理我!”   什么?这叫什么话?   “不是你不理我吗?”菡菡强调似地反问。   天哪!怎么这样?   想想也是。我那次放假回来,一直没像以前那样找菡菡。换个位置想想,确实是我没去理她。   我把她堂弟的话复述了一遍。   “你也不想想,我可能说这样的话吗?”菡菡颇感委屈地说。   “那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有人造谣,”菡菡想了想说,“很可能是阿力,那时他老纠缠我……”   我明白了。阿力是我的同班同学,我们也是近邻。   唉,这样的事,怎么就让我碰上了呢?   “你们搬走后,我还打听过你,可没人知道……”   “你没在路上碰见过我吗?”我突然问。   “没有啊,一直没有。”   “唉,我倒是见过你,只是,没敢叫你。”   那是1967年初夏。我勉强还能行走。一大清早,我蹒跚走出家门,想去书店挑一本心爱的书。那一天是我18岁生日。   清晨的风,凉爽宜人。就那么不足两里的路,走得我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遥遥的,书店快到了,我松了口气,疲惫地靠住行道树,停下来歇息。   好久没走这么远了。回望来路,不由得有些欣慰。一高兴,又挪动起僵硬的双腿。   没走几步,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菡菡?!我险些叫出声来。一惊一颤,浑身关节钻心地疼。   没有勇气再仔细辨认,转过身缓缓蹲下,佯作系鞋带,眼睛却紧张地向左瞥视。走近了,果真是菡菡。我唯恐她注意我,又希望她能发现我。最终,眼睁睁地,由着她轻盈地进了书店。   怎么也没想到,会在那里巧遇菡菡。   又一次想到自己的“预后”。我知道,用不了多久,我会永远站不起来……我好后悔,刚才为什么不干脆叫住她?   慢慢站起身来,努力挺了挺早已佝偻的腰背:“我要进去。我不能失去最后一次机会。”   最终还是收回了已然迈出的颤巍巍的右脚。我突然敏感到,菡菡刚才不可能不看见我。她既视而不见,我何必自讨没趣?我十分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一副狼狈相。人在陷入困境时,总是敏感的、自卑的。   真不甘心就此离去。我还想再看菡菡一眼。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菡菡始终没有出来。太阳火辣辣的,照得我直冒油汗;双腿几乎麻木了。再这样站下去,我会当场晕倒。   无奈,我再一次对自己说:“回去吧,书,不买了——回家!”   ……   说到这里,菡菡早就哭成了一个泪人。   “别这样,菡菡,都过去了。”我无力地宽慰道。   菡菡点点头,抽泣着:“介眉,你的病,不会是因为我吧?”   我吃了一惊:“怎么会?你怎么这样想?”   “因为……因为我没理你,你……”   “不是的,”我连忙打断菡菡,“怎么可能?”   “但愿……”菡菡低垂着头,眼圈又红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掩饰地从躺椅上直了直身子,一不小心,手臂碰着旁边的方凳,“啪”,书全掉在了地上。   菡菡伸手拣起书,看看书封面,放回凳子。这时,她手里还拿着个本子,是我原先压在书下面的。她信手翻开来,看了起来。   这回,轮到我脸红了。   昨晚上床后,我了无睡意,找了个学生练习本,写道:   今天我又要写日记了。是一时的冲动?未必是,又何尝不是……   我尴尬极了。虽然我并没有在日记里写上一丁半点敏感的字句,只将昨晚的情景简单地做了个“白描”,可毕竟……   偷偷瞟了菡菡一眼,却见她读得很专注,只是我拿不准,她红红的脸色意味着什么。   菡菡终于抬起来头,合上本子,轻轻地抚了一下,用很平静的口气说:“你写日记啊?”   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昨天晚上才开始记的,我觉得……”   菡菡笑笑,她一定明白我这省略号隐含的是什么。   “以前不写日记?”菡菡又翻开了练习簿。   我佯作随便地伸手把本子拿了过来:“写过,都半途而废了。”   菡菡认真地看着我问:“这回,能坚持下去吧?”   从念小学五年级起,不知在多少本子齐齐哈尔治疗癫痫的医院哪家靠谱?的扉页上涂抹过这样的“自勉辞”:“日记日记日日记,一日不记就忘记。”然而,每信誓旦旦一回,都只留下三五页文字便关门大吉。   说实在的,我对“坚持”二字没有把握,然而,面对着菡菡那对明净的大眼睛,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办法说出一个“不”字。   半年后,按既定方针,年届三十的菡菡出阁成了大礼。从此,那个似是而非的梦幻烟消云散,留下的惟有那结晶在纸上的斑斑印记。   品尝苦涩绝对不是赏心乐事,好几回都想毁了这触目惊心的菲薄本本,就此中止无益的笔墨游戏,就是狠不下心来。   我相信无论什么事习惯成了自然都会积重难返。我依旧细水长流般刻画着平淡而苍白的人生轨迹。   曾经的一切既然已经淡去,就必须用新的什么来做填充。   就这样,我坚持了下来。每日一记。   我这每日一记绝对找不出“身残志不残”之类的豪言壮语。可这些平铺直叙,带给了我始料不及的乐也融融。闲着无聊时信手翻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总都能发掘出无数美好的遐想或记忆。碰巧的话,还可以化平淡为神奇,被当时纯属无意的记述触发灵感敷衍出几篇足够孤芳自赏的文字。如果有一天我真有能力书写自传体小说,毫无疑问,这些文字将是极为丰富的素材宝库。   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无论巨细,皆可为信笔所记。至于繁简详略,全取决于一时的感兴。每天少则数百字,多则五六千。30多年下来,积攒了逾千万言辞,叠加在一起,足有尺半高。我知道自己的流水账不可以与大家手笔所记同日而语;不过,每逢翻检展读之际,心下总禁不住沾沾自喜。   我的日记,几乎没有自己的什么秘密,却记下了许多朋友的点点滴滴。   曾经开玩笑说起过这些日记的“归宿”,有人建议大家“分赃”,哈哈,这主意不错,可他们互相之间与我的关系毕竟并不那么平衡,也就是说,有些秘密是不可以互相泄露的。   好在近年来写日记不再用纸用笔,所有的一切都保存在电脑里。有时想,有朝一日真的想舍弃它们了,一键毁之,最轻松不过的了。   问题是那一箱纸质日记怎么办?   真要我毁了它们,于心何忍?   毕竟,对我来说,她曾是岁月的寄托,更是我生命的痕迹。   共 4752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0)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