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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看,那漫天飞舞的萤火虫

来源:新疆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评论
传说,萤火虫是驮了星星碎片的使者,它燃尽一生的光亮,只为了寻找走失的爱人。你愿意用一生的等待,去呵护这短暂的光亮吗?
   ——题记
  
   【1】
   月儿独自徘徊在村口的小树林里,心情激动而忐忑。
   此时,夕阳刚褪尽红妆,一弯新月如钩般斜挂在山巅,山风送来阵阵清凉,漫山都是水稻和泥土的清香。成群的萤火虫扑闪着翅膀,忘情地游弋在田边地角,那淡淡黄绿色萤光,宛如纵横交错的彩带,与天上的繁星遥相呼应,形成一幅恬静的山村夏夜图。
   从这里可以看到红妹家那高耸的三层红砖房,在薄薄的暮色中散发出桔黄的光晕。院坝下方公路上,并排横躺着几辆甲壳虫,它们在黑褐色的土地上显得格外显眼。尤其是那辆铁绿色军车,高大、威武,象在炫耀主人的高贵显赫。
   天还没黑透,红妹家已是灯火辉煌。
   堂屋外的水泥院坝里挤满了各种喜悦的面孔。几张八仙桌稳当当地摆在屋前院坝中央,电视机的音量很大,一个磁性的男中音正在播报新闻,但他的话语完全被现场的喧哗覆盖。孩子的嬉闹声、客人的笑谈声和杯盘的碰击声,被晚风托起,在山村上空飘扬,混合着阵阵酒肉的香味,把山村笼罩在一片欢乐和喜庆中。
   只有月儿是孤独的。
   她静静地躲在一棵矮松后,专注地盯着红砖房。
   这是个错落的村落,有七、八户人家。红妹的红砖房在最东头,月儿家的青砖房在最西边,与红妹家对立着。中间有一个宽大的石板院坝,灰白的青岗石,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在暮色中显得模糊而陈旧。围着院坝,是几家破旧的木板结构老房,有的还住着留守的老人和孩子,有的已被主人废弃成了断壁残垣。
   婆娑的树影阻碍着月儿的视线。她看不清那些模糊的人影,也辨不明那些嘈杂的话语,但是,有一个名字和声音却紧紧扣动着她的心弦。
   肖扬。
   这个“肖扬”不是一个单独的音节,它的后面,总会被恭敬地加上定语――肖扬首长,肖扬老弟,肖扬,肖扬叔……
   那个叫“肖扬”的人,是这个院坝的焦点。他的身影在哪儿,人们仰慕的目光就追随到哪儿;他话不多,但只要一开口,人们就会放慢了动作,减轻了声响,侧目聆听。他话一落地,人们就会发出啧啧哦哦啊啊的附和声,还报以热烈的掌声。他纯正的普通话高亢、浑厚,充满磁性,跟村人粗俗的语调形成鲜明的对比。他语速缓慢、清晰、有力、不时适当的停顿一下,跟电视里那些当官的发言一样。
   每当肖扬的声音响起,月儿的心就热浪翻滚,脑海浮想联篇。
  
   【2】
   也是那般炎热的夏夜,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回归了木屋,山村静谧而安祥。
   一只只飞舞的萤火虫,象提着绿幽幽的小灯笼,在稻田边、草丛里寻找前世走失的爱侣。调皮的孩童总把捉萤火虫当作一种乐趣。他们三五成群,挥舞着网兜,追着萤火虫,大呼小叫地在房前屋后追逐、奔跑、跳跃……直到手里的塑料瓶亮得象绿色的手电筒,才得意地停下来,聚集到院坝里互相攀比。他们还恶作剧地窜到乘凉的大人身边,从背后拿出瓶子在他们眼前晃动,招来大人一顿臭骂:背时的娃儿些,看不烂了你的手!
   大人们说萤火虫会咬手,谁捉了它谁就会烂手。孩子们惧怕手烂,却又舍不得萤火虫的乐趣,忐忑地抱着装满萤火虫的瓶子,打着匀称的呼噜进入梦乡。萤火虫的光却在他们香甜的鼾声中逐渐黯淡、微弱、消逝,直到变成一只只有着褐色外壳的小甲虫,干瘪地了无声气。
   肖扬是孩子们中最不起眼的。
   他个子高,身子单薄,穿着姐姐们埋汰的旧衣服,露着半个白花花的肚脐和大半截鸡爪样的脚杆,瘦长瘦长的,像个扎花衣服的稻草人。但是他胆子大,想法多,常常一个人拎着兜跑到离村子最远的稻田边捉萤火虫,装得满瓶绿亮亮时就飞奔回院坝,当着孩子们的面,掀开瓶盖儿,把那些绿色的小精灵放飞。萤火虫争相飞出,在头顶形成一圈扩散的光团,惹得其它孩子争着哄抢。而肖扬稳稳地站在一边,他污七麻黑的小脸在光晕下露着小小的得意。
   这个时候,他是焦点,他光芒四射,一扫平时受排挤受冷落的颓靡。
   孩子们是不喜欢肖扬的,说他斯斯文文像个假妹仔。还有一个原因,是肖扬家穷。
   肖扬妈四十岁才生了他这根独苗继承香火,由于年纪大落了病,生下他就没下过庄稼地。他爸爸白天黑夜没命地在土里刨,也没刨出块金子银子,只能勉强填饱一家人的肚子。他还有四个半大不小干活不得力吃饭得力正长身体的姐姐,所以家里很是窘迫。
   但是肖扬是块读书的料。
   虽然他家里穷比别人晚一年入学,与比他小的月儿成了同班。但是他门门功课全班第一,奖状都贴满了破壁板墙,是老师公认的读大学的料。他爱看书,哪怕看到菜地里一张被粪便浸过的纸片,也要捡起来看个没完。在男孩子欺负他的时候,他总是挺起胸憋红脸倔强地说,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哼,等我考上大学当了官……惹得孩子们一阵哄笑。
  
   【3】
   暮色四合,院落在夜色中显得影影绰绰。红妹的红砖房被灯光映照着,投下一条长长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古老的石板院坝里。紧靠院坝的木板房,有的发出微弱的桔黄色光晕,有的无声地肃立着,象是饱经风霜的幽灵。
   那个大院坝,在很久以前,是这几户人家共用的晒坝。每当收割时节,院坝被划分成一个个小方格,里面堆满了金灿灿的麦子菜籽大豆谷子。农闲时,大人们端出长条橙,三三两两围坐一团,男的聊庄稼、收成、道听的传闻,女的纳鞋垫、织毛衣、说家长里短,小孩们绕着院坝、房屋追逐嬉戏,尖叫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当月儿当村长的爸爸买回台全村唯一的电视机,只是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全武汉治羊癫疯康复医院村人的精神生活就发生了大的改变。每当黄昏,劳作了一天的村邻草草吃过晚饭,就赶集一样聚集到月儿家看电视。夏天,傍晚一到,月儿爸就会搬张八仙桌,接了天线,把电视机摆到坝子里。大家围在院坝里,有的坐着,有的站着,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时而为电视里主人公的遭遇或愤气填膺或欢欣雀跃,时而转过头大着嗓门跟身边的人说点山野粗话,惹得其它的人跟着附和的、不满的、乱哄哄吵成一片……
   肖扬是个电视迷,总是看到剧终人散还舍不得走。人太多,看电视的都想占个最前排的位置,看得清楚听得明白。肖扬有时来晚了,挤不到前面,只能站在边上或者后面,垫着脚伸长脖子仰着头,但人小,视线穿不过大人的脊背,急得抓耳挠腮直跳脚长春治疗癫痫效果好的医院去哪里找,事后总要偷偷问坐前面的小伙伴头天晚上电视的详细剧情。这个时候,月儿最得意,因为近水楼台的原因,她总是早早坐在第一排。后来,月儿脑子一转,眨巴着大眼睛,对肖扬说,我帮你占位置,你把作业给我抄吧。
   肖扬疑惑地问,你三个哥哥,还要抄我的作业?
   哼,他们……月儿的嘴巴嘟了起来。他们都不给我说答案。
   肖扬有些心动,犹豫着问,那,要是你爸爸晓得了,得不得打你?
   月儿仰起小脸,一脸得意地说,我爸才不得打我咧。再说,我干嘛要让他晓得啊。
   肖扬想想也是,月儿的爸爸武汉治疗癫痫病哪种医院好?宠女儿,是全村出了名的,所以月儿才会疯疯癫癫的像个假小子。倒是她那三个虎头虎脑的哥哥,老是被斥骂和责罚。
   于是,老完不成作业的月儿,再没拖欠过作业,连本子都画满了红红的100分,让老师大为惊讶。月儿爸爸到村委在学校借的会议室开干部会时,老师直表扬月儿进步快。只是一考试,月儿的成绩又显了形,名次落入倒数队列。
   月儿发现,肖扬虽然体质弱,但脑子里装满稀奇古怪的东西,跟村里的其它男生是那么不同。那些妖魔鬼怪、英雄豪杰、才子佳人的故事,从他口中讲来,头头是道、津津有味。他还很会做手工,他糊的风筝是最精致的,折的纸飞机是飞得最远的,做的口哨是吹得最响的……
   月儿爱听故事,也爱嬉笑打闹,所以经常和肖扬一起玩耍。
   春天的太阳暖暖的,月儿背着小竹篓,手拿镰刀,口衔肖扬给她做的口哨,在田间地头伶俐地穿梭。口哨是用最胖的麦穗,抽出里面的青籽,留下叶子,把叶尖儿卷进去,对折后而成,含在唇间,上下唇用力一吸,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月儿用力地吸着,声音不停地响着,小巧的身影,在红花绿草中时隐时现,象只快乐飞舞的蝴蝶。
   夏日的午后,大人们都蜷在自家屋里纳凉。月儿顶着阳光的炙烤,举着蛛网,大汗淋漓地在房前屋后追赶洋丁丁(蜻蜓)。那是肖扬做的网,一根竹杆,用竹蔑条卷曲插进顶端的竹筒,裹上屋檐下蜘蛛的网,对准停在枝头的洋丁丁,轻轻盖下去,被粘住翅膀不能飞翔的洋丁丁就只有蹬着手脚瞎扑腾的命了。网破了,月儿就会命令般使唤提着袋子的肖扬重新去裹蜘蛛网。
   秋风习习,孩子们也不会错失收获的成果。月儿爬上高高的板栗树,把那青青黄黄的板栗连枝折断,扔给树下的肖扬。摘得多了,下树来找块石头,两人合力把板栗带刺的外壳砸烂,把里面褐色的散发着香味的栗子或生吃或带回家火烤、水煮,甜滋滋的。
   雪花纷纷飘洒,孩子们红着鼻子在院坝里堆了个雪人。肖扬别出心裁地给雪人画上了鼻子眼睛,月儿则心领神会地拿出自己心爱的红围巾套在雪人的脖子上,一群孩子手牵手围着雪人跳起了舞。月儿和肖扬的手紧紧扣在一起,笑声特别响亮。
   童年是天真快乐纯真无邪的,但也有小小的不愉快。一些平日里的口角、意见的分歧,都会闹别扭,但一会儿功夫就过了。但是小学快毕业时,村里的小伙伴取笑他和肖扬在耍朋友,气得月儿哭红了眼睛,几天不跟肖扬说话。
  
   【4】
   一阵山风吹来,如玉手撩拨琴弦,树叶扭动腰身舞动出美妙的和弦,象是情人在沙沙低语。月儿抱紧双臂,侧耳细听,仿佛旷野里还残留有肖扬的耳语。
   月儿,不怕,长大了,你就做我的新娘!
   肖扬鼓着腮帮子,一脸义正言辞,似乎用这承诺,就可以消解月儿因伙伴们取笑他俩是一对儿而生的闲气。月儿“呸”地白了肖扬一眼,别过脸很生气的样子,吓得肖扬急急摇着双手赔不是,那惶恐的样子,令月儿不禁破涕一笑,多日来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
   月儿,做我的新娘可好?
   说这话时,肖扬的脸憋得通红,声音低沉,眼睛热辣辣的,似能点燃满山的春草。月儿戴着肖扬用山上最红的映山红编织的花环,脸比花朵还红。她低着头,咬着嘴唇,手使劲地绞着发梢,眼波象一潭三月的春水。
   长大的肖扬,像雨后冒芽的春笋,一下窜出老高,变得帅气而俊朗。他象块口香糖一样粘着月儿,只要有月儿的地方就有他。他有超强的表现欲,总是一边大声说话,发表些与别人不同的见解,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上下打量月儿。他的目光,象火一样热,象酒一样浓,象影子一样紧紧把月儿追随。
   这目光,令月儿羞涩而紧张。
   在人前,她总是小心地躲避着与这目光的交错,害怕被别人看出端倪。她又极度渴望这目光,只要一天没见到,她就会神不守舍,失魂落魄的想,肖扬今天去哪儿了?肖扬今天怎么不看我了?是有什么烦心事吗?是我话重了令他恼了,还是我今天打扮得不漂亮?想到这儿,她会到新过门嫂嫂陪嫁过来的镜子前,把自己全身上下打量一翻――一身衣服虽然旧得发白,但干净整洁;白皙圆润的脸嫩得可以拧出水来,一双大眼睛清澈灵动,乌黑的头发高高地在头顶扎成一个马尾,甩来荡去充满青春的活力。
   但是,当他们单独一起时,却一扫平时的拘谨和羞涩,变得莫名的兴奋和大胆。他们有说不完的话,唱不停的歌,看不厌的笑脸……他们寻找一切机会单独在一起,山林里,山风吻过他们爱的足迹;田地里,野花嗅过他们爱的衣裳;小河边,溪水听过他们爱的呓语……
   他们相爱了。
   从来不下厨房的月儿主动学起了做饭,她最爱切土豆丝、萝卜丝。那时候老人们的说法是女孩儿家会做一手好菜才能得到婆婆的认可,而土豆丝、萝卜丝的水准就是考核的标准。月儿的丝切得很大、很粗、象条、又象块,抄出来生的生熟不匀,咸淡不均,气得月儿妈敲着她的脑门骂她嫁不出去。但月儿乐呵呵的,继续切――去皮、切片、切丝,一个个,一刀刀,很认真,很执着。尤其是听到院子那头肖扬扯着嗓子唱起“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时,她切得更加专注了。
   晚上,月儿坐在床边,就着昏暗的灯光,把那些从妈妈和嫂子的毛线团里淘来的剩线接起,学着嫂嫂的样子,用两根棒针串连,平针、反针、绞花……她织得很认真,手心都是汗,只要稍觉不满意,就拆了重新织。拆拆织织中,她的脸上漾着甜蜜的笑靥,眼睛温柔如水。
  
   【5】
   月儿把双手合在胸前,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她的脸很烫,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燃烧,象傍晚天边的火烧云。她的额头不断有细密的汗珠涌出,涔涔的,她不停地擦拭,额头却象是个喷泉,总也擦不尽,而且汗珠很快蔓延开去,身上的衣服都湿答答的。她不安地把手机按来按去,觉得显示屏上数字的跳动是那么缓慢。她抬眼环顾暮霭四合的村野,真希望它们统统被黑暗吞噬。她甚至对红妹家那些吃酒的客人无端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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